魔铃

Magical Bell

治愈天使利法益有一枚拥有神秘力量的魔铃。

治愈天使利法益有一枚拥有神秘力量的魔铃,据说能唤醒罪人沉睡的道德,换来良心的共振。他与司掌死亡的神使一同出行,劝服中东沙漠那些古老的异教的神系皈依。天使仅需晃一晃那口小铃,杀人如麻的苏丹,自立为王的神人鬼魔,通通流下悔恨的泪水。婉转的铃音洒遍沙漠,眨眼间,敌人变成驯服的道德仆从,由他白发的同伴一声不吭取走死亡与自由。

他们所往的地方总是不战而胜的。渐渐地,利法益觉得同行天使看他的眼神逐日粗粝,当魔铃又一次响起时,死亡使者眼中满是投向对面的哀悼同情,他顿时觉得心中刺痛,铃声也变得喑哑了。次日,他抛下同伴,独自去了当时最危险恐怖的魔王堡垒。“天使,浪子回头罢!”他站在骸骨堆下面,摇晃那枚魔铃,“你也曾只是想要迫切传授知识逾越了界限。”

“悔改?”黑色的邪魔哈哈大笑,“别再拿那套道德四处诓骗他人!世界上居然存在这样一种事情,仅凭借一种公认的定义便可以随意强迫别人,我定要做头一个叛逆的王子。”治愈天使努努嘴,没有说话。魔王从他手中夺过铃铛踩在脚下,说:“既然善早已不再循规蹈矩,那么恶也可以无所不为。我已发誓向另一种定义尽忠,你倒应当畏惧。”

利法益佯装作败,他直面邪魔的勇气与悲惨结局在同伴中激发了数十倍的悲悯与愤慨,善良的天使一举拿下了魔王的堡垒。叛逆的孩子们被押送至神之御座接受审判,看来美德与恶行并非邪魔口中那样随意颠倒即可逆转。遗憾的是,审判日当天,他因病痛无法开口,他白发的胞弟也并没有前来。

如今,利法益隐居御座背后,当年借着伤疾,他自毁肉身,意识遁入神格,以圣父之口的身份,占据着最高的意志和最庞大的道德。一日,他从裹缠着的金丝布带中罕见地惊醒,梦见一席漆黑铠甲的愤怒使者持一杆长枪向他心口刺来,头盔裂成两半露出替他坠入地狱兄弟的白发。狼狈的,利法益从梦中逃离,在层层堆叠的圣巾中摸到那个铃铛。作为曾经震人心魄的法器,魔铃早已被踩得粉碎,但不知为何,治愈天使脑海中却传出一阵琳琅脆响,与怦怦直跳的心一起,在漆黑的神之御座中共振、回响,好像早晨沙漠中一股无比清脆的铃音。

阿泽瑞尔逃离宇宙后的背景。等死神再度回到这个世界,他找到利法益,宣称自己已经明白了当年对方布局的一切,要在第二天中午当众揭穿这位治愈天使的面具。利法益表面平静,反问阿泽瑞尔,和我相比,人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叛徒?阿泽瑞尔不言,径直离开一重天。这让利法益非常担心自己一直以来维护的形象破灭,于是他想,既然秘密注定被揭开,倒不如由他掌握主动权,告知人们一个更加崇高的答案。

总而言之,在叛徒捉捕归案的当晚,完好无损的治愈天使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以虚幻的影像出场,聪颖温柔一如往年。对于当年死里逃生的经历,他微笑着一笔带过,用含蓄充满想象力的说辞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别处。演讲最后,他局促地鞠了一躬,对于自己未能插手持续千年的战争感到深深抱歉,并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指责。天使们被他虔诚的谦卑感动,当晚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利法益接下请柬,晚上却称身体仍有微恙难以出席,米迦勒在圣殿背后找到利法益,治愈天使组阻止了圣子拥抱他。

“死神对你说了什么?”利法益问。

“阿泽瑞尔吗?”米迦勒皱起眉头,“怪就怪在他什么都没说。早在下午他从这走出去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乘上自己的飞船,向着宇宙一去不回了。”

他一下子明白了被摆弄的事实,然后咯咯地笑起来。过了千百年独居生活,治愈天使笑得格外放肆,又带着点真正死里逃生的庆幸,完全忘了这种不体面的画面中还有一人在旁边看着,圣子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利法益回过神来。

“利法益,”米迦勒向他伸出手,似乎执意完成那个被阻止的拥抱,“你不能让我就这么干等着。”

他总是如此善意的解读一切,利法益想,解除了幻象。神之御座发出咔咔的响声,那晚,圣子就是这么得知了那道密门和那个隐秘的真相:在一层层犹如裹尸布般包缠的洁白布巾中央,他孱弱的胞弟蜷腿坐着,被千万金丝线穿过手臂,胸腔,小腿,好似一枚血管外翻的精致标本。利法益带着米迦勒无法理解的悲壮向他伸出手,“现在你可以拥抱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