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特与卡尔文的美国恐怖故事。
1、
森特和卡尔文的美国现代故事就好像一种船新亚当斯一家,森特·克里斯蒂走进302号教室,穿着灰蓝色的裙子,姜黄色袜套和博茨林杂货铺淘来的棕色球鞋,她直直走进最里面靠墙的位子,坐下来摆弄在地铁就缠在一起的耳机线。她的桌洞塞了几张不属于她的纸,好像是信,森特盯着他们有一会,接着看都不看窝成一团丢到书包里,“听说了吗?”位子前面的爱洛伊丝摇着珍妮特的肩膀,“今天好像有位从城里转学过来的男孩。”“天啊”珍妮特夸张的说,朝后看了一眼,“听说他来自贵族学校呢,周六晚上有舞会,可我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森特已经把耳机塞进了耳朵,接下来女生切切察察的话被音乐里大叫大嚷的摇滚鼓点和吉他声掩盖。她感觉有点饿,想起书包里有早餐没吃完的鸡胸脯三明治,就在这时卡尔文走了进来,黄色眼睛,高高瘦瘦,穿着当时年轻人最流行的飞行员夹克,举止看起来温文尔雅,在他笑起来那一瞬间,森特感受到全班同学的呼吸因为那个动作充满了令人恐惧的崇拜,让她有种把书包里的纸团拿出来扔到他面前的冲动。世界的喜乐与她无关。下了生物课她抽出书包离开学校,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想要给自己买一份最新出的碟片,她打开钱包,里面掉出来一张男女合照,顺着风飘走了,妈妈打来电话,要她在路上买些生火腿,“我的钱不够。”她对电话那头说,声音很疲惫。但她最后还是转头去冷冻厂买了些火腿,提着塑料袋走在梵尼克斯133号街的时候与卡尔文擦肩而过,如果她那时候仔细观察,会发现男青年像一个黄眼睛的爱尔兰猎犬一样看着她。森特在公交车上打开手机,终于下定决心把和前男友的短信删光,她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早上的三明治软塌塌的躺在书包里,像她姜黄色的毛呢袜套一样难看,一个满是胡茬的男人粗鲁的同身旁女人攀谈,森特叹了口气,把耳机声音调大了。
2、
班主任周三突然要找她谈话。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好像也在,排在她前面。森特已经不记得那个贵公子的模样,只记得他叫卡尔文,几天前似乎把一个隔壁班男生从座位里一把拉起,按在地上,一直揍他,直到那个男生鼻子悲惨的断成两截。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怨,森特想,透过门缝眯起眼向里看,走廊的灯已经很久没有报修了,在那个细长的银针似的光栅中,她看到班主任和卡尔文被光线扭曲的身影,班主任在劝他,森特从没见到他们40多岁的中年教师脸上露出如此真诚的表情,模样活像一个半路皈依的滑稽圣僧。青年背着光,脸色很不好看。森特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接下来轮到她,她走进那个充满光明的房间与卡尔文擦身而过。你处理的怎么样了,班主任垂着眼喝一杯美式,声音不热情也不悲伤,森特撇撇嘴,她的前男友有很严重的哮喘,她于是星期天给他的书包里塞了实验室偷来的三只半死不活的老鼠。她想象杜比打开书包时的表情,那些生物的尾巴被绑在一块,蠕动的很愚蠢。于是她说,他是个软蛋。班主任喝了一口咖啡,从抽屉里把满是烟头的烟灰缸拿出来。这倒像个合适的钵盂了,森特充满恶意的想。杜比在那之后进了校医院,本人倒是没说什么,但他的父母是周末舞会的赞助商之一,说是要为着这件事告她。班主任劝她服软,去杜比家人面前道个歉了之。森特掐着手指,眼睛里迸出仇恨的火花。让他先道歉,然后从楼上跳下去吧。
她就这么直接从门里走出去,就像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提着火腿走入家门,快乐一扫而空。卡尔文不知道为什么还站在门口。
“你饿吗?”他问。
森特撇了他一眼,这个青年有深蓝色的头发和澄黄色的眼睛,表情有点凝滞,但并不害臊。他没穿夹克,而是换了一身紫色的短袖,左臂露在外面的地方有一道狭长的裂口,当卡尔文把胳膊这么垂下来时,它流下来一点血。
“你干吗不找个绷带什么的呢?”森特说。
卡尔文给她在便利店买了一份套餐,里面的三明治涂了厚厚的覆盆子酱,非常酸。卡尔文说自己借宿在西区月亮街316号的叔叔家,问她知不知道离学校比较近的廉租房,森特想起来之前和前男友合租时确实问过几个中介,于是推给了他。他们又聊了一点学校的事情,卡尔文听得很认真。午休时间结束后卡尔文去车棚推他的自行车,森特说自己必须得走了。
“行呀,路上注意!”他回答,推着他的二手车,牌子很古老,但是车座被人擦的很亮,车闸和链子都修过了。
森特转身向学校走,走了几步卡尔文又骑着车超过她。青年停下车,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逛逛。
“你周六晚上有空吗?”卡尔文说。森特点点头,她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杜比和舞会上的同学,不过森特觉得这句邀约背后的意图也有点太过明显。
“你干吗不先找个创可贴呢?你有酒精之类的东西吗?”最后她说。
森特回到教室,班主任正在上化学课,他挥舞着一条长长的戒尺,愈发像森特脑海中愚痴老僧手里那根托钵杖,爱洛伊丝在睡觉,珍妮特玩着手指,课本里夹着一瓶指甲油,杜比的位子仍然空着,不知道谁吹了一声口哨,森特觉得中午那些覆盆子果酱又在作祟,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变味的水果味,同学们都是果酱,她想,但人并不能相互理解,所以人都是浆果般的疣,通过拥抱和亲吻传播。在一串一串的疣中有抓、撞、踩踏、压和推,有在挤榨和撕揪中产生的仇恨;在一串一串的疣中有痴迷和摆脱,有爸爸、妈妈、亲戚、邻居和陌生人的狡诈。
下课后她坐上地铁,路过卫生站的时候买了一卷绷带。森特把绷带塞进包里,包里还有一个“德斯科”牌三明治的包装,她的课本,钱包和耳机。到西区的公交车要10块钱,妈妈差不多每周都需要点生火腿,她要下个月才能买到游戏和唱片了。